1964~1965

大串联发生在当年被称为“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后来被称为“十年浩劫”的那场政治风暴初期，1966年秋。那一年是中国历史上很特别的一年。要理解那一年的事，就要追溯到前几年，我们不细说历史，就从1964年开始说起吧！

1964年上半年我念大二，下半年升到大三。文革前本科学制是五年。二年级的任务是结束基础课（数理化、电工基础等工科学生都要学的课目），以便三年级开始专业基础课（本专业特需的基础课，对我学的专业是真空技术、电磁场理论、量子力学等课目）。因此，浙大无线电系的学生就要多搬一次家，一年级各系集中在文一街二分部（其校舍现今成了杭州电子工学院），二年级搬到本部（现今浙大玉泉校区），因为无线电系的高等数学、普通物理和电工基础要到两年级才学完，而相关的老师、实验室都在本部。二年级时我们归电机系管理，连吃饭都在电机系食堂（各系食堂分开，学生不能选择非本系的食堂）。1964年秋，升到三年级的无线电系62级5个班（浙大以进校年度命名班号）5个班脱离电机系管理，搬进三分部，现在那儿是一个法学院了。

回想起来，二、三年级的生活已经有点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了。中苏两党由内部分歧发展到公开论战，国内阶级斗争成了一切的“纲”，整个社会生活全绕着这个“纲”转，连“中共党史”课的期终考试题目都是“谈谈对学校里阶级斗争特点的认识”。

三年级的第一学期倒是安安分分地读了一学期书，虽然有政治运动，上课还基本不受影响。到1965年春的第二学期，不知哪个高人出的点子，说是“电真空器件材料和工艺”应该到工厂去上，全班被带到杭州电子管厂，住在附近的工艺美术学校（也就是现今工程院副院长潘某人的母校，那时他学的是工艺美术，美化花布花手帕之类，他发达之作就是编了一个设计花样图案的程序），在工厂食堂吃饭。当时杭州电子管厂生产任务很饱满，我们35个免费劳动力，都被安排顶班干活，上课成了点缀，尤其外语，刚开始学的第二外语英语，就完全停止了。

1965年秋，我们结束了整整一学期的“实习”，也没什么认真考试，升到四年级，回到三分部（那时工科大学生一般实习三次，第一次是“认识实习”，一般也就个把月）。刚上了一个多月的课，又停课了。毛泽东说大学生要到阶级斗争的大课堂里接受教育。浙大和全国很多大学几乎全部听课，下乡去搞“四清”。所谓“四清”是“清政治、清经济、清思想、清组织”的简称。

那个年代，什么事情都要有中央文件。对“四清”影响较大的文件有两个，一个是刘少奇批发的王光美搞的“桃园经验”，那个文件的水平我看也不高，啰里啰唆、不得要领，被毛泽东狠狠的批了一通，“枪毙”了。不过组成工作组的做法被保留下来，后来居然成为导致刘少奇垮台的导火索。代替桃园经验的是一个简明扼要的文件，因为文件内容分成23条，大家叫它“23条”。这个文件第一次正式提出了“党内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后来简称为“走资派”）的概念，实际为后来打倒刘邓（小平）埋下伏笔：一年后他们成了“党内最大的走资派”，估计颁布23条时毛心里已这么看待刘邓了。

几十万的大学生下乡搞四清，是23条颁布后的事。学生下乡，在毛泽东时代是经常的事，我从初二就开始下乡了，先是学校“勤工助学”（不过学生没有报酬，白干还自掏饭钱），在乡下办农场，弄了些地，种些番薯之类。后来的事就有点离谱了：每逢农忙季节（一年三忙：春耕插秧、夏收夏种、秋收冬种）就要组织学生下乡支援，有时还组织城镇居民去支援，而且都自带伙食。其实农民完全干得完，不过实行人民公社制度后，大锅饭、瞎指挥使农民积极性大受打击，出工不出力。进了大学后，这类“义务劳动”倒是停止了，但四清又把大学生赶下乡了。而且这次不是十天半月忙完就回校上课：下去的时候没说明要待多久，只知道最少半年吧！

1965年10月下旬（记得是10月25日），整个浙大几乎倾巢而出，到了农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