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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 22 / niolder

After ……

从广州回到学校,已是十一月下旬了吧。“批资产阶级反动路线”主战场在校本部,我们有时会去看看大字报。我们62届入学时,浙大在招生时截流高分生的事情经过也被作为修正主义办学路线罪证在大字报上披露出来。

那时社会、学校的两大派已阵线分明了,“参考消息”上(偶尔也能看到),外国记者实说中国是“刘邓派”和“毛林派”,说刘邓派是“跪着造反”,真是点睛之笔!

还有个重大发展是文革已不仅仅局限于学校和文化单位,进入工厂、农村,实际已是全社会都在乱了,后来有个说法“大动荡、大分化、大联合”,前两个“大”已成事实了。工厂开展文化大革命,上海市全国先锋,一度当上中共中央副主席的王洪文就是那时开始崭露头角的。

我们在三分部没事,就又想出去“串联”了,那时已不想去挤火车了,车厢里连站也困难啊!班里有批人组织北上,背着背包出发,他们还去参观过大寨,一直走到北京,回来大约是坐车了。有几个人想走另一条路线,要路过湖州,知道我家在湖州,就来动员我。我因为暑假没放,已经十来个月没见爸妈了,就欣然而去,用三天时间走到湖州:第一天走到瓶窑,第二天走到埭溪,第三天到了湖州,平均每天走60里地,比起瓶窑埭溪,湖州显然繁华多了,嘉兴地区专员公署在湖州已有多年,湖州不大,却有三级政权:地区、吴兴县和湖州镇。因此队伍决定在湖州休息几天。

这一休息却休息出事来了:糊里糊涂地卷入了当地运动,惹出不少事来。

很快进入1967年,上海工总司在中央文革的授意下,在全国首先进行夺权,成立了“新生红色政权”:上海市革命委员会,成了全国样板。以后各省就围绕谁来夺权进行争斗。

到1966年底,各省市党委和政府实际已经瘫痪,无法正常工作了,那时有句口号“砸烂反动的公检法”!军事管制已势在必行,而且也是林彪向地方政权伸手的前奏。毛泽东公开说“军队要支持左派”后,各地纷纷成立军管会,军队实际接管政权。

不过,有个连毛泽东也未必想到的情况发生了:军队居然支持保守派(实际是刘邓派)!原因很简单,文革前中国军政关系的构架是地方党委第一书记担任省军区、军分区或人武部第一政委,军区、军分区司令和人武部长担任省委、地委、县委党委常委,这样做明确地方党委高于部队党委,但互相兼职,以便互相了解支持。军队介入地方文革,初期都由地方部队承担,因为他们熟悉地方啊,军队中的野战军基本不介入。但地方部队和地方政府本来是一家人,地方党委领导人经常躲进很多军区、军分区等军事机关,以躲避造反派揪他们去“批判”。所以军队开始介入时,往往用霹雳手段,打击造反派:宣布其组织为“反革命组织”,逮捕主要头目。一时间,全国都刮“取缔反动组织、抓反革命”之风,很多人都认为文化革命就要结束了呢!

中央文革小组看到自己的拥护者一个个进了班房,当然很急。不久几个中央单位联合发文,规定宣布一个组织为反动组织要经中央批准。后来的情况就好玩了:几乎各省军区都改组了,原先的司令免职后作了检讨,调离了,新的司令是野战部队的,浙江军区司令是二十军军长熊印堂,政委南萍兼任军区政委(这时地方党委已经瘫痪,自然当不了军区政委)。为了控制局势,二十军把军部搬到杭州,我读一年级时的二分布成了军部机关。

1967年上半年全国“武斗”蔓延,因为两派都公开成立“文攻武卫指挥部”,拉起专门的武斗队伍来了,这时工厂的造反派成了这些队伍的主力了,学校也有人参加,但毕竟“文气”一点,也拿不出打架的家伙。武斗最严重的地区,是用真枪真炮干仗的。浙江的温州那时是全省打得最惨烈的地方,烧了不少房子。电视剧“亮剑”改编自同名小说,小说里是写到文革时期的武斗和军队介入文革的事,但拍电视剧时这些都不让拍了。内中缘故,一言难尽吧。

那个阶段,很多大学生开始消极怠工了,原来1966年要毕业分配的,至今分配杳无音信,开始打出大标语:4350部队赶快来支左!那时杭州市大学毕业生第一年的月工资是43.5元,大学生们就这样委婉而不乏幽默地表达自己的诉求。我们67届的见66届还没动静,也只能把念头闷在肚里。很多人开始“逍遥”,或者回家,被称为“逍遥派、还乡团”。

1968年,各地夺权已基本完毕,学生们不能再在社会上晃荡了,就要“复课闹革命”了。好像是68年春,66届分配的文件也下来了。大家又有了盼头。复课闹革命,我们也很着急,毕竟我们只念了2、3年书,专业课也没学什么。教材也没有,老师们手写讲义稿,我这个学习委员组织几个会刻蜡纸的,刻印讲义。因为时间紧而课程多,讲义都大大简化,我在校对蜡纸时基本就把讲义内容掌握了,还能根据上下文推断原稿里的笔误。

我们这一届是1968年9月分配的,推迟了一年。工作后,原来一年后转正,月工资加到52.5元,但一直拖到大约73年(74?)才转正,同学们谈起此时,就说大串联的火车票早就还出来了!

最惨的是那些中学生了,文革几年下来,升大学不让升,国家投资停滞,招不了那么多工,都“上山下乡”去了。虽然少数人后来抓住机会,鲤鱼跳龙门,混的不错,大部分是一辈子读不上大学了。

进入革委会地方的军队干部后来的结局也不那么光鲜。林彪外逃死在蒙古荒原后,军队干部开始失势,又关了好一批将领。总算两弹一星还是搞成了,而载人航天,连飞行员都选拔好了,却因为种种原因,一停就是二十年!

这个以大串联为主干的专题连续写到今天结束了。不知读这些文章的人有何感想。希望子孙后代不要遇上这样的荒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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